“浑浑噩噩?”
“对。”夜深的眉毛皱得很难看,“我在思考。或许是跟大哥玩多了那个侦探游戏,我遇事总爱对它的合理性展开思考,直到找到适当的理由说服自己,否则我就会很烦躁。可那天我想来想去,却怎么也想不出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步境地。是因为我们的样子太难看?是因为我们的手很脏?还是因为我们咋咋呼呼的样子很不礼貌?或是我们的衣服太破烂,破坏了那家店的情调?”
他轻轻发出笑声,眼睛却没有笑。
“很多年后我穿着名贵的西装在各式高档餐厅来去,每位侍者都低眉顺眼行礼鞠躬,他们不知道这身皮下面是怎样的个人,也许活得光鲜亮丽,也许连条狗都不如。”
“你……别太钻牛角尖了。”谢凌依安慰着他,“明显是那个女人不好嘛!个服务者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?这不是你们的错,你也不要想得太多。”
但这种空洞的言语并没有什么效果。夜深没有理睬她,他自顾自说着:
“我想不明白答案,这本身就够窝火的了。更觉得惭愧的是,去讨要番茄酱的主意还是我给出的。如果不是我那么说,小不点也不会挨骂,我们至少还能尝尝那两包薯条的味道。如果要论在场谁最难过的话,或许我比起小不点来还甚有过之。就在这个时候,那个丢了薯条的男生突然对我发难,他说:‘你爸爸不是当大官的吗?’”
“这个……”谢凌依挠了挠头。她想说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”,可看着夜深的模样,却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但夜深却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:“我想他也只是心之言吧,只是想要为愤怒和不甘找到个合适的宣泄口。但对于我来说,这句话却异于在我的胸口上重重地捅了刀。我没法反驳他,我自己也不由得这么想了。对啊,我父亲是当官的,有权有势,凭什么他的儿子要受到这种待遇?而且只有我个!如果去要番茄酱的是永咭,她会挨骂吗?会被拒绝吗?不,怎么想都不可能会。那么为什么偏偏是我?家里有两男女三个孩子,为什么是我要住在乡下,为什么是我连户口都没有,为什么是我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,每年只有几天能和父母兄妹见面?这样不公平吧?不合理吧?难道我就不能和大哥小妹样,在城里过着舒适的日子,接受良好的教育,每天开开心心地和家人起吃饭谈天吗?”
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,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怪异的男人,但夜深浑不在意。
“我是在那刻才终于发现的,我对大哥和永咭的嫉妒究竟有多深。那些情感直都深埋在我的心底从未被发掘出来,那起事件只不过成了把铲子,让它们终于能够暴露在我眼前。嫉妒心是种很可怕的东西,它的种子旦生根发芽,不需要任何催化,只要你的脑子朝那里想,它就会越长越大。我心明了自己嫉妒他们,可我不能落了下风,我不想示弱服输。那年夏天我过生日时恰好是周末,母亲让我去城里和他们起过。那次生日我费尽千辛万苦得来件珍贵的玩具,我要把它带去给他们看,我也要让他们羡慕嫉妒我才行!那次生日――”
夜深的话语戛然而止。谢凌依正听到关键处,见他停住话头顿时大为不爽,不由得催促道:“然后呢?生日怎么了?”
“我们到了。”夜深喃喃道。
谢凌依抬起头来。不错,这正是他们居住的那幢楼。
“到了怎么就不能讲了么?”谢凌依摸不着头脑。
夜深深深地看了她眼,他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什么,颇为后悔:“抱歉……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……不知不觉就……余下的,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他这么说着,率先打开玻璃门朝电梯走去。谢凌依-->>